东西问·古典学丨古典学家王焕生：“奥德赛时期”，靠四个字度过

　　北京6月9日电 题：古典学家王焕生：“奥德赛时期”，靠四个字度过

　　记者 安英昭

　　如何度过人生的“奥德赛时期”？这一话题近期在中国社交网络引发热议，官方媒体及文化名人随后也展开讨论。

　　实际上，“奥德赛时期”(Odyssey Years)一词，早在2007年即由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者大卫·布鲁克斯(David Brooks)提出。他借用西方文学经典《奥德赛》主人公奥德修斯的故事，从那段漫长而惊险的旅程中延伸概括出“奥德赛时期”，用来定义人类青春期与成年期之间的探索时期。

　　第二届世界古典学大会前夕，“东西问”专访了《荷马史诗》古希腊文汉译第一人、新中国第二代古典学人王焕生先生。谈及自己的“奥德赛时期”，他笑着说了四个字。

　　“奥德赛时期”，靠四个字度过

　　1959年，20岁的王焕生如愿考入了北京外国语学院(现北京外国语大学)留苏预备部学习俄语。一年后，王焕生满怀憧憬，准备去苏联学习先进科学技术，回国报效祖国。

　　“我们本来上中学时的兴趣是自然科学，但那时候苏联不再接收中国的理工科留学生了，只给了七个文科专业的留学名额。”王焕生说，自己和有志于科技报国的其他几位同学一样，备受打击。

　　但当老师说“学文科也是国家需要”后，王焕生等七人当即表示：“他们要七个，我们就去七个。专业服从分配！”

　　王焕生虽前往莫斯科大学，专业却从自己期盼的数理化变成了西洋古典学的古希腊罗马文学史。此后的五年，王焕生既需应对俄语授课和考试，又要从零开始学古希腊语、拉丁语。

　　“学习古典语言确实是太枯燥了。”王焕生坦言，在莫斯科留学期间学业压力极大，有同学实在坚持不下去，选择回国。支撑自己度过那段清苦而迷茫时期的，还是当初北外老师说的那四个字——“国家需要”。

　　得知如今年轻人将类似阶段称为人生的“奥德赛时期”，王焕生先是颇为严肃地表示，现代人心理与西方古代史诗的背景差异巨大，如此类比“不大合适”；后又笑言，现在年轻人的选择太多了，“思想和心灵不知道该往哪里‘钻’才好”。

　　被问及年轻人应如何度过“奥德赛时期”，王焕生的建议也是四个字——“下苦功夫”。稍作沉思后，这位耄耋老者又补充道：“要有信心，要有恒心。”

王焕生。受访者供图

　　“罗马征服了希腊，但希腊在文化上征服了罗马”

　　机缘巧合下入了西方古典学的门，王焕生的翻译和研究工作数十年如一日。如今年近九旬的他，已记不清从何时开始对古典学燃起兴趣，但只要一谈起古希腊罗马，王焕生就精神焕发。

　　“西方古典学主要研究古希腊和古罗马文明，但实际上古罗马起初是难以称之为文明的，它是靠军事征服的帝国，文化层面还只是地区性的，直到后来继承了古希腊。”王焕生反复强调，“研究欧洲文明必须研究古希腊罗马，研究古罗马就必须研究古希腊。罗马征服了希腊，但希腊在文化上征服了罗马。”

　　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统计，王焕生已发表的译著约600万字。其中，《古罗马文学史》《古罗马文艺批评史纲》《古罗马神话传说》等专著，被学界认为填补了中国大陆古罗马文学研究领域的空白。

　　谈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，王焕生笑了笑说：“还是《伊利亚特》，更能体现《荷马史诗》的艺术高度。”这部《伊利亚特》汉译本，是新中国古典学学脉奠基人罗念生先生的遗作，由身为助手和学生的王焕生接续翻译、整理，最终合著完成了中国第一部译自古希腊语原文的《伊利亚特》诗歌体裁汉语全译本。

　　随后，王焕生又独立翻译《奥德赛》，实现了《荷马史诗》两部合璧。中国的西方古典学学脉，也在罗念生、王焕生等学人传承中不断发展，生生不息。

王焕生。受访者供图

　　文明源头直接对话，可促进灵感真正碰撞

　　曾有媒体将王焕生比作西方文明源头的“盗火者”。在这位“盗火者”眼中，中西方古典学最具相通性的“火种”是文学，因为“无论中西方，文学的核心都是‘人学’，都是围绕人的社会性、生存状态和命运展开的。”

　　王焕生强调，研究古典文学不能脱离其产生的社会背景，尽管古今社会形态不同，但中西方对人性的探讨是跨越时代且相通的。

　　“研究古希腊罗马，必须学古希腊语、拉丁文。通过英语去理解，感觉是不一样的。”王焕生认为，如今学生们的英语基础普遍更好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应用也让学习古典学的条件更优，但通过直接阅读原文去理解古希腊罗马的古典传统仍是必要的。

　　“就像这次到希腊雅典开世界古典学大会，是到西方文明的源头实地考察。”王焕生说，中国和希腊都是世界古老文明的发源地，二者都达到了文明的高峰，且对周边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。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源头直接对话，有助于深化对彼此文明根源的认知，促进真正的“灵感碰撞”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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